老鷹茶丨枕邊書語

老鷹茶丨枕邊書語

老鷹茶（節選）

作者：吳傳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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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的家鄉重慶，老鷹茶是一種特殊的存在。它不同于一般意義上茶科植物的茶，而是一種特殊的可以如茶一樣泡服飲用的植物的葉片。這種植物生長在山林之間，與傳統茶樹并無親緣關系，卻因獨特的香氣和口感，被當地人賦予了“茶”的名字，并成為我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它不僅可以解渴，更是與故鄉感情維系的紐帶。那是兒時生活中的美好記憶，也是遠離故鄉之后，對故鄉永久的鄉愁寄托。

小時候，我家居住的龍門浩馬鞍山麓的山坡上，老鷹茶樹星星點點地分布著。它們不高大，卻枝繁葉茂，葉片厚實，泛著淡淡的光澤。每到春日，萬物復蘇，老鷹茶樹也從沉睡中蘇醒，嫩綠的新芽在枝頭探出頭來，像是一個個好奇的眼睛，打量著這個世界。那時，我常常有機會跟著大人們去采摘老鷹茶。大人們總是小心翼翼地挑選那些剛剛冒頭的嫩芽，手法熟練而輕柔，仿佛怕驚擾了它們的美夢。我則在一旁嬉鬧，偶爾也學著大人們的樣子，摘下幾片葉子，放在鼻尖輕嗅，那是一種清新而略帶澀味的香氣，淡淡的，卻直擊心靈。

回到家，母親就將采摘來的老鷹茶放在小簸箕上晾曬。陽光灑在那些嫩綠的葉片上，像是給它們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外衣。經過晾曬、殺青、揉捻等一系列工序，老鷹茶便散發出獨特的香味。它不同于綠茶的清新，也不同于紅茶的醇厚，更不同于花茶的馥郁。它有著一種質樸而純粹的味道，像是山林的呼吸，帶著泥土的芬芳和陽光的暖意。這種獨特的香氣，正是老鷹茶區別于其他茶葉的關鍵所在。

煮老鷹茶的過程也充滿了儀式感。母親會用一只老式的陶壺，將水燒得滾燙，然后放入一撮老鷹茶。隨著水溫的升高，茶葉在水中舒展開來，像是在水中翩翩起舞。茶湯漸漸呈現出琥珀色，透亮而誘人。母親總是先給我們小孩子倒上一杯，我總是會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，吹散騰騰的熱氣，輕輕抿上一口。那味道瞬間在舌尖炸開，先是微微的苦澀，緊接著便是回甘，仿佛是大自然的饋贈，讓人回味無窮。喝完一杯，滿嘴生津，喉間清涼，所有的疲憊和燥熱都被一掃而空。

在重慶，火鍋是人們的最愛。人們圍坐在一起，紅油翻滾，食材在鍋中翻騰，熱氣騰騰，香氣四溢。而在吃火鍋時，為每位食客備一杯地地道道的老鷹茶，這幾乎是重慶人一種不成文的規矩。

吃火鍋時喝老鷹茶，不僅能去油膩、祛火，還能祛食積助消化，讓你保持一種自然清新的口感。這杯老鷹茶，不僅會解了火鍋的油膩，更會解了對故鄉的思念。

長大后，我離開了故鄉，去往遠方。城市的喧囂和快節奏的生活讓我無暇顧及那些曾經熟悉的味道。然而，無論我走到哪里，老鷹茶的香氣總是如影隨形。每當我思念故鄉，便會沖上一杯從故鄉帶回來的老鷹茶。那熟悉的香氣在杯中升騰，仿佛穿越了時空，將我帶回兒時的龍門浩馬鞍山麓，帶回故鄉的身邊。那一刻，所有的鄉愁都被這杯茶化解，心中充滿了溫暖與慰藉。無論歲月如何流轉，老鷹茶的特殊香味將會永遠縈繞在我的心頭，告訴我，無論走多遠，老鷹茶永遠是故鄉特別的記憶與味道，是心靈的歸宿。

原文刊載于2025年3月7日《四川日報》12版

AI繪畫：王玉雅文